北韩：金正日的高明外交手腕2000年8月1日 今年 5月，北韩的劳工发动了一场罢工.... 采取社会主义路线的北韩，表面是以「劳工立国」，但是在实际上，却是一个以向独裁性格的朝鲜劳工党及其领导的金正日总书记为绝对服从对象，采集体主义的国家。以往一般的劳工，如果因为不满工作收入而发动罢工的话，势将立即遭到镇压，主谋者也会被处以极刑。可是，在这次5月的罢工过程中，北韩当局非但没有立即加以镇压，而且还放任了连续好几个星期。 难不成北韩也开始步向民主国家的道路了吗？不，情况并非如此。这场罢工，是在以美国、韩国及日本所提供的资金，才得以进行建设的核能发电厂工地现场发生。在该地工作的1000名左右的北韩作业人员，要求将当时约12000日圆的月薪，提高至6万日圆以上，因此发动了这场罢工。 据信在过去数年间，北韩有100万人因为饥荒而丧生，因此即使以当时未加薪的薪水来看，已经算是相当高薪了，可是为何会发生这场罢工呢？事实上，原本支付给这些劳工的薪资，极有可能大部份并未真的交到他们手上，而是被北韩当局所贪污掉了。美日韩的相关承办人员相信，这其实是政府为了能够收取更多的钱，因此下令劳工进行了这场罢工。 核能发电厂的建设，源自於怀疑北韩有自行建造原子炉，进行核子武器开发之嫌，为此美国方面提出了「如果中止核子武器的开发，便协助建造更为优良的核子发电厂」的建议，由日本及韩国出资而开始的一项工程。当时的美国战略，其隐含的意图在於使原本经济脆弱的北韩，成为一个必须仰赖外援的国家，如此一来，以後稍有如同核武器开发等之类的可议行为时，便能够以切断援助做为威胁。 但是，在美国、苏联、中国、日本等强国的环伺下，北韩能够生存至今，外交手段自有其一套；他们认为既然美国要以援助来笼络的话，他们就采取透过这项援助，榨到能争取到的每一块钱的因应对策。北韩经过交涉，取得了美国的承诺，在核能电厂完工以前，免费取得石油；同时，北韩也展开了妨碍核能电厂建设的工作。 其中一个方法便是5月份的罢工：不仅能拖延工程进度，而且能使北韩政府的收入增加，的确是一石两鸟的作法。由开始建设起至今5年，工程已经大幅地落後。 ▼大浦洞试射而变质的北韩外交 虽然如此，被美国形容为「勒索敲诈外交」的北韩战略，效果已经愈来愈差了。1998年夏，「大浦洞1号」飞弹向日本海试射的事件，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转捩点。 一般认为这是「以飞弹取代核武器，做为新的交涉课题，藉此取得新的援助」的北韩战略，可是美国并未随之起舞。克林顿政权反而利用北韩继大浦洞1号，正在开发中的大浦洞2号，预料可能会达到美国本土之由，决定实施军事产业长年以来一直游说的「飞弹防卫构想」。 此一构想，是当北韩发射飞弹时，由美国射出拦截飞弹，将之击落在太平洋上的系统。总花费金额为600亿美金(6兆日圆以上)，如果真能实现，美国的军事产业将可大赚一票。原本迎击苏联飞弹用的「星战计划」，虽然曾一度在雷根政权下推动，可是随後因为苏联的解体，终至束之高阁的结果。 在美国逐渐推展「如果与北韩无法坐下来好好地谈的话，不如强化美国的防卫较好」的理论下，从这次出现有可能攻击美国本土的「敌人」的机会，找出了其利用价值，美国有意将日本、韩国及台湾纳入其飞弹防卫构想之下，并要求分担资金。 这项转变引起中国的恐慌。因为美国的飞弹防卫构想不仅以北韩，也极有可能是将中国列为假想敌。无意刺激中国的美国，虽然慎重而未加以言明，但美国共和党等，立场上一直坚持不放弃已经成为民主国家的台湾，如果此一防卫构想实现，就很有可能借用来防卫中国对台湾的攻击。 自从支援北韩经济的苏联解体後，中国已成为北韩唯一最大的同盟国。如果因为北韩试射的一枚空包飞弹，便使中国统一台湾的野心受阻的话，将严重地牵累到中国。因此当中国强烈要求北韩对军事挑衅加以节制时，金正日也不得不顺从。 ▼「表演家」金正日的技术 金正日非常喜欢电影，以前还曾发生诱拐韩国知名的女星及导演夫妇，强要制作北韩电影的事件。可是他对电影的喜好，似乎并不止於电影本身而已：他似乎有意藉此磨练做为他自己在电影导演及表演上的技术，藉此提升本身在政治及外交世界中的表演能力。 之所以会有这类的猜测，是基於北韩的外交方式完全是采由上而下的体制。 日本、韩国、及欧美等的许多国家，其有能的外交官，无不是从与他国的政治家及有力人士的交往建立信赖关系，藉由这些人脉成就艰难的外交交涉。 但是，如果北韩的外交官尝试做类似的努力的话，将会危及他(她)的生命。 在北韩，都是由金正日或其亲信撰写外交剧本，现场的外交官们，只是如演员一般地照剧本一场场地表演。他绝不容许「演员」透过与交涉对象建立关系的方式达成交涉的目的。如果这样做的话，该名人员的忠诚度将受到怀疑，并认定有意与敌串通而立刻被召回国内加以处分。 当平壤变更剧本，并且透过简单的纸条传递意见至协商现场时，北韩外交官的态度往往会立即改变，有时会拟出非常唐突，原本不是问题的问题。虽然知道是金正日在背後彷佛「表演家」般地操控，可是在外交现场的舞台上，实在非常难以捉摸其真正的意图。为此与北韩的交涉，对日本及美国等的世界国家而言，是超乎外交常识不可理解的艰难工作。 因此去年4月，当澳洲的外交部接到来自北韩外交部的信件，内容表达「希望强化两国间的关系」时，澳洲当局因为搞不清楚其意图，而感到非常困惑。 紧接著去年5月，对於接到金正日晚宴邀请的中国驻平壤大使，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困惑。金正日邀请中国大使用餐，是一件前所未闻的事件，而且发生的也太突然了。 不过到了去年秋天，在纽约召开的联合国大会会场的一角中，北韩的代表团走近义大利代表，表达了「使两国关系更为亲密」的意愿：当时全世界的外交专家之间，已经开始察觉并指出了北韩的变化。义大利外交部的高官对北韩代表回答：「缔结正式的外交关系吧」，结果在今年1月，北韩与义大利建立了外交关系。 和澳洲之间的关系，也经由在曼谷、纽约及平壤的秘密会议进行不断的磋商，终於在今年5月缔结了外交关系。与中国之间的关系方面，今年3月中国大使在平壤的大使馆，宴请了金正日做为上次的回礼，最後终於促成了今年5月底的金正日北京访问行程。 然後与韩国之间的交涉，也自今年起更为积极地展开，最後在6月13日~15日之间，促成了韩国金大中访问平壤的历史性会谈。 ▼对存废与否发生质疑的美军基地 由这样的趋势看来，可以看出金正日在大浦洞飞弹试射後，将原本只与美国打交道的外交战略，变更为愿与包括中国及欧洲等的「国际社会」接触的战略。背景因素之一，可能是来自美国的援助已经不敷所需，甚至在去年冬天，导致了平壤外国人专用旅馆，也发生暖气用石油不足的情况。 北韩一般的独裁国家的领导者，即使大部份国民受饥荒之苦，也不会在乎。 不同於民主国家，就算是国民的支持率下滑，也不会导致政治生命的结束，加上没有政府以外的报导机构，多半的国民并不把饥荒归罪於政府。因此，金正日并不在意一般国民的情况，而甚为重视维系政权的党政军组织，只需防备其政变即可。(北韩的军队现有100万人，每一国民所负担的军事支出也是全世界最高。) 但是在去年冬天，由平壤的旅馆没有暖气可用的情况看来，军队与党干部所使用的石油也非常有可能已经见底，即使是金正日也应该觉得事态严重才是。 而这样的窘境应该已事先预料到，因此相信这就是金正日为争取新的支援国家，而改采积极外交的原因之一。 北韩的外交战略的转换，也有阻止美国飞弹防卫构想的意图。如果北韩接受了韩国的和平共存，以北韩做为假想敌的防卫构想将会失去意义。这样的防卫构想，不仅是中国，还有俄罗斯及部份的西欧国家也表示反对，因此当金正日与金大中友好的画面传送到全世界时，美国所承受的反对声浪势必会更高。 金正日的这条新路线可谓完全地成功。北韩不但由中国取得了额外的支援，俄罗斯总统普亭在7月前往冲绳高峰会之前，会进行在北韩以指导者的身份进行的首次访问，并且预料也会提供北韩某些援助。 这样的局势对中国及俄罗斯的好处，在於能够针对派驻在韩国及冲绳的的美军，向美国表达「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之意。对於驻韩美军，早在南北会谈之前，韩国国内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其存在的意义。冲绳的美军基地，目前几乎是以防止台湾遭受中国的攻击为目的，可是美国及日本，为了避免激怒中国，因此未曾加以点明。但是在今後，如果美国未能明确起指出此一目的的话，日本内部对於冲绳基地的存在意义的质疑，也可能会更进一步加深。 根据南北会谈後的舆论调查，韩国人有9成对金正日表示好感。加上反对驻韩美军的声浪升高等情形来看，在金正日的外交政策之下，美国这次是吃了大亏。在南北会谈成功之际，美国虽然立刻发表了正面的评价，可是在共和党议员当中，对於这次南北韩未经美国主导之下接触的行为，有许多人表达不欢迎的态度。 日本政府方面，由於重视到上述的美国态度，因此目前仍在观察情势的发展。 在今年3月的日北韩交涉当中，虽然接到来自北韩有意改善关系的讯息，可是并未随之起舞而不了了之。1990年，自民党的有力人士金丸信副总理在访问北韩之际，基於对金日盛主席的欢迎表示感激，原本有意推动日本独自的外交关系，可是立即受到美国的拦阻而被迫中断。自此以来，日本未再从事与北韩之间的独自外交，可是目前的作法，似乎已经到了必须加以重新检讨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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