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牛羊
旁白:智光大師圓寂後,蕭峰和阿朱兩人悄悄的走出止觀寺,垂頭喪氣的往天台縣城方向去。
蕭峰:「阿朱,我全無加害智光大師之意,他……他……他又何苦如此?」
阿朱:「智光大師看破紅塵,大徹大悟,原無生死之別。」
蕭峰:「你猜他怎麼料到咱們要到止觀寺來?」
阿朱:「我想……我想,還是那個大惡人所幹的好事。」
蕭峰:「我也是這麼推測,這大惡人先去告訴智光大師,說我要找他報仇。智光大師自覺難逃
我的毒手,跟我說了那番話後,便服毒自盡。」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不語。)
阿朱:「蕭大爺,我有幾句話,說了你可別見怪。」
蕭峰:「怎麼突然這麼客氣?我當然不會見怪。」
阿朱:「我想…智光大師寫在地下的那幾句話,也很有道理。『漢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榮
辱,俱化灰塵』。其實你是漢人也好,是契丹人也罷,又有什麼分別?江湖上打打殺
殺的日子,想來你也過得厭了,不如到雁門關外去打獵放牧,中原武林的恩怨榮辱,
從此再也別管了。」
(蕭峰望著遠處,想起過去的種種恩怨。)
蕭峰(嘆氣):「這樣的日子,我的確過得厭了。在塞外騎馬打獵,從此了無牽掛,當真開心
得多。阿朱,我要是去了塞外,你會不會來看我?」
阿朱(低聲):「我不是說『放牧』嗎?你騎馬打獵,我給你牧牛放羊。」
蕭峰:「阿朱,你對我這麼好,不以我是契丹人而嫌棄我麼?」
阿朱:「漢人是人,契丹人也是人,又有什麼貴賤之分?我……我喜歡做契丹人,是真心誠意
,半點也不勉強。」(越說越細)
蕭峰(大喜、大聲):「阿朱,你以後跟著我騎馬打獵、牧牛放羊,你不後悔嗎?」
阿朱(正色):「便是跟著你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也永不後悔。跟著你吃盡千般苦楚,萬種
煎熬,也是歡歡喜喜。」
蕭峰(大聲):「蕭某得有今日,別說要我重當丐幫幫主,就是叫我做大宋皇帝,我也不幹。
阿朱,咱們這就到信陽去找馬夫人,她說也罷,不說也罷,這是咱們最後要
找的一個人了。一句話問過,咱們便到塞外打獵放羊,永不回來!」
阿朱:「蕭大爺……」
蕭峰:「從今以後,你別再叫我什麼大爺、二爺了,你叫我大哥!」
阿朱(低聲):「我怎麼配?」
蕭峰:「你肯不肯叫?」
阿朱(笑):「千肯萬肯,就是不敢。」
蕭峰(笑):「你叫一聲試試。」
阿朱(細聲):「大……大哥!」
蕭峰(哈哈大笑):「是了!從今而後,蕭某不再是孤孤單單、被人輕蔑鄙視的契丹賤種,這
世上至少有一個人……有一個人……」
阿朱:「有一個人敬重你、欽佩你、感激你、願意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陪在你身邊,和你一
同抵受患難屈辱、艱險困苦。」
旁白:蕭峰和阿朱兩情相悅,自天台山到了信陽,騙了馬夫人說出帶頭大哥的名字,竟然是大
理國的鎮南王--段正淳,也正在此時,遇見了他。蕭峰為了報仇,在段延慶手裡救了
段正淳,並約了當晚三更在青石橋見面。蕭峰和阿朱兩人回到借住的農家休息,阿朱的
臉色異常蒼白。
蕭峰:「今晚殺了他之後,咱們馬上去雁門關外騎馬打獵、牧牛放羊,再也不踏進關內一步了
。(停頓)阿朱,我在見到段正淳之前,曾經發誓要殺他全家。但是他還算有義氣,
我想,一人作事,一人當,也不用找他家人了。」
阿朱:「你這一念之仁,多積陰德,必有後福。」
蕭峰(笑):「我這隻手不知已經殺了多少人,還有什麼陰德後福?」
蕭峰(問):「阿朱,你為什麼不高興?你不喜歡我再殺人嗎?」
阿朱:「不是不高興,不知怎麼了,我肚子痛得緊。」
蕭峰(溫柔):「路上辛苦,只怕受了風寒。我叫這老媽媽煎一碗薑湯給你喝。」
阿朱(發抖):「我冷,好冷。」
(蕭峰甚是憐惜,除下身上外袍,披在她身上。)
阿朱:「大哥,今天晚上……我本來應該陪你去的……可是……」(聲音漸低)
蕭峰:「不不!你在這裡休息,睡了一覺醒來,我已經取了段正淳的首級來啦。」
阿朱:「我好為難,大哥,我真是沒有法子。我不能陪你了。(淒然欲絕)我很想陪著你,和
你在一起,真不想跟你分開……你……你一個人這麼寂寞孤單,我對你不起。」
蕭峰(笑道):「咱們只分開一會兒,又有什麼要緊?」
阿朱:「不是分開一會兒,我覺得會很久很久。大哥,我離開了你,你會孤零零的,我也是孤
零零的。最好你立刻帶我到雁門關外,咱們牧牛放羊去。段正淳的怨仇,再過一年來
報,不成麼?讓我先陪你一年。」
蕭峰:「好不容易遇見他,今晚報了仇,咱們再也不回中原了!段正淳的武功遠不及我,他也
不會使『六脈神劍』,如果隔一年再來,那便要上大理去。大理段家好手很多,遇上
了精通『六脈神劍』的高手,你大哥就多半要輸。不是我不聽你的話,這中間實在有
許多難處。」
阿朱(低聲):「不錯,我不該請你過一年再去大理找他報仇。你孤身入虎穴,萬萬不可。」
蕭峰(哈哈一笑):「若是我蕭峰一人,大理段家這龍潭虎穴,那也闖了,生死艱難,全不放
在心上。但現在有了小阿朱,我要照料陪伴你一輩子,蕭峰的性命,那
就貴重得很啦。」
旁白:阿朱伏在他的懷裡,蕭峰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心中一片平靜溫暖,心道:「得妻如此,
復有何憾?」阿朱沉沉睡著。蕭峰抱著阿朱,放在床上,自己坐在那農家堂上閉目養神
,不久便也沉沉睡了兩個多時辰。蕭峰披上長袍,向青石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