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只聞到一股惡臭,衝鼻欲嘔,正欲喝罵,卻覺四肢勁力漸復,當下眼光不住在段正淳、段夫人、以及秦阮甘三女臉上轉來轉去,突然間醋意不可抑制!

王夫人大聲道:復兒,快把這四個賊女人都給我殺了。

慕容復心道:舅母曾說,段正淳性子剛強,決不屈服於威脅之下,但對他的妻子、情婦,卻瞧得比自己性命還重。我何不便以此要脅?

慕容復提劍走到阮星竹身前,轉頭向著段正淳。

慕容復道:鎮南王,我舅媽叫我殺了她,你意下如何?

段正淳向王夫人道:阿蘿,以後你要我如何,我便即如何,一切聽你吩咐便了。難道你我之間,定要結下終身不解的仇怨?你叫人殺了我的女人,難道我以後還有好心對你?

王夫人雖然醋心甚重,但想段正淳的話倒也不錯,過去十多年來於他的負心薄倖,恨之入骨,以致見到了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都要殺之而後快,但此刻一見到了他面,重修舊好之心便與時俱增!

王夫人:好甥兒,且慢動手,待我想一想再說。

慕容復道:鎮南王,只須你答允傳位於延慶太子,你所有的正妃側妃,我一概替你保全,決不讓人傷害她們一根寒毛。

段正淳嘿嘿冷笑,不予理會。

慕容復尋思:此人風流之名,天下知聞,顯然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之徒。要他答允傳位也只有從他的女人身上著手。

慕容復:鎮南王,咱們男子漢大丈夫,行事一言而決。只要你點頭答允,我立時替大夥兒解開迷藥,在下設宴陪罪,化敵為友,豈非大大的美事?但如果你真的不允,我這一劍只好刺下去了。

段正淳向阮星竹望去,只見她那雙嫵媚靈動的妙目中流露出恐懼之色,心下甚是憐惜。

段正淳想:我答允一句本來也不打緊,大理皇位,又怎及得上竹妹?但這奸賊為了討好延慶太子,立時便會將我譽兒殺了。

他不忍再看,側過頭去。

慕容復叫道:我數一、二、三,你再不點頭,休怪慕容復手下無情!

慕容復拖長了聲音叫道:壹──貳——參——,鎮南王,你當真不答允?

阮星竹:啊!

一聲慘叫後, 阮星竹己死在慕容復劍下。 慕容復此舉可把王夫人大嚇一跳!

王夫人叫道:快,快救活她,我又沒叫你真的殺她,只不過要嚇嚇這沒良心的傢伙而已!

慕容復心道:反正是已結下深仇,多殺一人,少殺一人,又有什麼分別?

慕容復用劍抵住秦紅棉胸口。

慕容復:鎮南王,枉為江湖上說你多情多義,你卻不肯說一句話來救你情人的性命!一、二、三!

秦紅棉:啊!

眼見秦紅棉一瞬間也己被慕容復刺死!甘寶寶心知自己定難倖免, 只好故作鎮定的試圖保著夫家名聲。

甘寶寶故作鎮定道:你要殺便殺,可不能要脅鎮南王什麼。我是鍾萬仇的妻子,跟鎮南王又能什麼干係?不要玷辱了我萬仇谷鍾家的聲名!

慕容復冷笑道:不知段正淳兼收並蓄,是閨女也好,孀婦也好,有夫之婦也好,一般的來者不拒。

王夫人心中暗暗叫苦,她平素雖然殺人不眨眼,但見慕容復在頃刻之間,連殺段正淳的三個情人,不由得一顆心突突亂跳,哪裡還敢和段正淳的目光相觸,實想像不出此刻他臉色已是何等模樣。

段正淳柔聲道:阿蘿,你跟我相好一場,畢竟還是不明白我的心思。天下這許多女人之中,我便只愛你一個,我雖拈花惹草,都只逢場做戲而已,那些女子又怎真的放在我心上?你外甥殺了我三個相好,那有什麼打緊,只須他不來傷你,我便放心了。

王夫人心道:段郎……段郎可是恨極了我……不然、怎麼、怎麼要挑撥復兒……

王夫人急道:好甥兒,你可莫信他的話!

慕容復將信將疑,長劍劍尖卻自然而然的指向王夫人胸口,劍尖上鮮血一滴滴的落上她衣襟下擺。王夫人素知這外甥心狠手辣,為了遂其登基為君的大願,哪裡顧得什麼舅母不舅母?只要段正淳繼續故意顯得對自己十分愛惜,那麼慕容復定然會以自己的性命相脅。

王夫人顫聲道:段郎,段郎!難道你真的恨我入骨,想害死我嗎?

段正淳見到她目中懼色、臉上戚容,想到昔年和她一番的恩情,登時心腸軟了。

段正淳心道:哎! 罷了! 竹妹她們都慘死了, 難道我要弄得阿籮也落得如此下情嗎? 終究我們曾相愛一場。 好! 我罵她罵得越厲害,她就越安全……

段正淳罵道:你這賊虔婆,豬油蒙了心,卻去喝那陳年舊醋害得我三個心愛的女人都死於非命,我手足若得了自由,非將你千萬萬剮不可。慕容復,快一劍刺過去了啊,為什麼不將這臭婆娘殺了?

王夫人流淚道:段郎,你從前對我說過什麼話,莫非都忘記了?你怎麼半點也不將我放在心上了?段郎,我可仍是一片癡心對你。咱倆分別了這許多年,好容易盼得重見。你……你怎麼一句好話也不對我說?我給你生的女兒語嫣,你見過她沒有?你喜歡不喜歡她?

段正淳暗暗心驚:阿蘿這可有點神智不清啦,我倘若吐露了半點重念舊情的言語,你還有性命麼?

段正淳:你害死了我三個心愛的女子,我恨你入骨。十幾年前,咱們早就已一刀兩斷,情斷意絕,現下我更恨不得重重喝你幾腳,方消心頭之氣!

王夫人泣道:段郎,段郎……

王夫人然向前一撲,往身前的劍尖撞了過去。慕容復一時拿不定主意,想將長劍撤回,又不想撤,微一遲疑間,長劍已刺入王夫人胸膛。慕容復縮手拔劍,鮮血從王夫人胸口直噴出來。

王夫人顫聲道:段郎,你真的、真的這麼恨我嗎?

段正淳哽咽道:阿蘿啊,我這般罵你,是為了想救你性命。今日重會,我真是說不出的歡喜。我怎會恨你?我對你的心意,永如當年送你一朵曼陀花之日。

王夫人欣慰、低聲道:那就好了,我原、原知在你心中,永遠有我這個人,永遠撇不下我。我也是一樣,永遠撇下不你……你曾經答應過我,咱倆將來要到大理無量山中,我小時候跟媽媽一起住過的山洞裡去,你和我從此在洞裡雙宿雙飛,再也不出來。你還記得嗎?

段正淳:阿蘿,我自然記得,咱們明兒就去,去瞧瞧你媽媽的玉像。

王夫人:那、那真好……那塊石壁上,有一把寶劍的影子,紅紅綠綠的,真好看,你瞧,你瞧,你見到嗎……?